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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心沼<<
浏览次数: 发表时间:2006-3-22
正文:




  题记:   魔法来自人类遥远的记忆,它永恒地控制着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思维,以及我们的行动。
  卡尔·容格
  第一部分:恐怖的歌声
  1)高空落下的神秘之物
  大都市。
  清晨。
  王老头喜欢清晨,讨厌大都市。
  每天早晨,他都要出门沿库布街绕山月风住宅社区慢跑上个把小时,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行人让他不舒服,他总是弄不明白,这么多的人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跑来跑去,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在家里睡个懒觉,就象他的儿子儿媳妇小两口那样。
  虽然王老头有这个想法,有这个要求,但是他没有正式向市民提出,毕竟他的儿子不是市长,只是私营企业的一个小经理。
  王老头能够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早早起床慢跑,给儿子儿媳妇腾点时间亲热。
  他很希望能遇到个年龄相若的老头老太太,也好和人聊聊天,可是好象那些老头老太太们都在躲他一样,他已经慢跑了两个星期,也没有遇到合得来的人,只看到逃难一样匆忙的上早班的人群,还有就是轰隆隆存心想把人的耳朵震聋的车流。
  今天早晨跟往常一样,街上还是看不到老头老太太,但王老头不灰心,他小心翼翼的摆动双臂,沿着长街缓慢跑过,一边跑,一边掐算着儿子儿媳妇亲热的时间可不能回去太早。
  这时候,从高处飘落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不大,跌落时引发的震动也不够强,否则足够王老头生受的。因为那件东西正好打在王老头的脑袋上,又弹起来,落下,顺势滑入王老头的衣领内。
  王老头呆了一呆,满脸诧异的摸摸头,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那东西在他衣服里贴肉处噼哩啪啦的动弹起来,感觉象只鸟,或者象只老鼠。
  贴肉之外突然之间有个活物动来蹦去,那滋味是非常不舒服的,王老头连惊带吓,本能的弯腰用力一抖,就那东西抖落了出来。
  那东西掉在地上,先是泥鳅一样弹了一下,它的形状也象只泥鳅,只是颜色不对。然后这东西静止下来,给人的感觉是它想歇口气,呆一会儿再蹦。
  “什么玩艺?”王老头瞪圆了眼睛仔细一瞧,只觉得一阵恶心,一辈子吃下去的饭差一点全都呕出来。
  “救命啊,”王老头蹲在街道上喊了起来:“杀人啦!”
  2)女记者林心湄
  警方人员在接到报案后立即来到了库布街,在高空跌落物着地之处用白粉笔划了圈,然后煞介其事的围着那东西研究起来。
  看来这东西很具研究价值,几乎每一个到场的警察都蹲上前将那东西仔细的研究一番,一研究就是好长时间,越研究,警察们脸上的疑问就越多。
  无论如何,这东西都没有理由从高空跌落,但是王老头的遭遇,却是实实在在无可辨驳的。
  正当警察们围着满脸晦气的王老头询问的时候,林心湄背一只硕大的挎包从山月风住宅社区里跑出来。挎包的背带长长的,使挎包的落在膝窝处而非腰臀处,这使她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的夸张,非常的卡通。
  一看到街上围成一圈的警察,她的精神一振,背着大挎包唐老鸭般急忙奔了过去。她还没跑到跟前,就被一个警察拦住了:
  “不要过去了,那边有点事。”警察说,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我知道有事,没事我还不过来了呢。”林心湄很激动,跳着脚冲现场喊:“书函,书函,我是林心湄,出什么事了?”
  “你认识我们队长?”警察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林心湄往上提了提挎包,看张书函在那边假装听不到的样子,心里有气,就对警察说;“你让我过去,要不替我把你们张队长叫过来也行。”
  “这都不可能。”警察回答说。
  林心湄不高兴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可以问我们张队长嘛。”警察不耐烦的撵她走。林心湄心里大气,拿出手机拨打近在咫尺的张书函的电话,明明看到这个可恶的家伙拿出手机来看,就连他手机的铃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居然胆大妄为的不接,这让林心湄说不出的惊讶。
  再看张书函,他一直有意的低着头,或者背向这边,分明是看到了她却假装看不见,什么和什么嘛,这家伙居然敢这样对待她!
  一怒之下,林心湄掉头离开,先到报社忙碌了半天,快下午时,忽然想起早晨的事情,决定再给张书函一个机会,于是就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早晨我们家门口出什么事啦?”这一回张书函接了电话,林心湄开门见山就问。
  “没出什么事,”张书函的声音含含糊糊:“就是一个跑步的老头。”
  “老头我看到了,他天天早晨围着小区瞎转。”林心湄尽量克制住自己:“老头到底怎么了?”
  “老头没怎么,”张书函的声音更含糊了:“老头爱早晨跑步。”
  林心湄只觉得一股子火窜了上来:“张书函,你敢不跟我说实话?”
  张书函追她已经快两个月了,本来心湄正打算把他的位置从追求者排行榜上往前挪一挪,可是今天这件事,却使林心湄心火大盛,不把他从排行榜中剔出去就已经天高地厚了,再想往前挪?哼,想也别想。
  啪嗒一声,林心湄挂断电话。
  3)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林心湄正在生闷气,接到了张圯的电话,约她晚上到天堂鸟西餐厅吃西餐。
  同二十二岁的林心湄相比,张圯年龄偏大,四十多岁的人了,追求者排名榜上并没有他,但他却比榜上的绝大多数人更优秀。
  在林心湄眼里,张圯是一个传奇人物,发生在他身上的随便一件事都足以构成一本畅销书的内容。但是与绝大多数成功人士一样,张圯非常低调,如果不是一次意外的采访事件,林心湄根本不敢想象:一家庞大的实业公司的老总竟然会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那个富有魅力。
  即使是同身为刑警队长的张书函相比,张圯的优秀也是无庸置疑无可驳辨的。问题是:与张圯吃饭和与张书函吃饭的性质不同,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同,是那种意义重大的不同。
  张圯虽然是林心湄祟拜的成功人物,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他审视林心湄时的目光是典型的男人的,这一点林心湄心知肚明。
  这就意味着,答应张圯的要求意味着一次冒险,如果不能成功身退,自诩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林心湄就有可能沦为张圯的又一成功。
  被张圯这样优秀的男人成功一次,应该不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情,但是,张书函恐怕不会同意这个观点。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张书函的感觉?林心湄咬着红唇,很是生自己的气。
  虽然生着气,她还是拨了张书函的手机,这个笨到家了的死家伙,林大小姐给了他多少次机会啊,他居然到现在也没抓住一次,真是差劲。
  果然,张书函一听张圯要请林大姑奶奶吃西餐烤龙虾,顿时慌了神:“别去,晚上我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你去吃烤白薯。”
  “请我吃烤白薯?”林心湄诧异的望了望话筒;“早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吞吞吐吐的。”
  张书函的声音一下子又含糊起来:“一个老头跑步,嗯,跑步。”
  “然后呢?”林心湄感觉自己象幼儿园阿姨,正对脑筋死不开窍的小朋友循循善诱。
  “跑着跑着,天上掉下个东西来,正好落老头的脑袋上。”张书函闷闷不乐的说。
  “掉的什么东西?”林心湄追问:“花盆?烟灰缸?还是酒瓶子?”
  那边静寂了好久,才慢吞吞的回答道;“都不是。”
  林心湄也感觉自己是小题大作,即使是谁缺少公德,高空掷物扔下杂物打伤了人,也无须出动如此之多的警察且如此的神秘兮兮:“那到底是什么嘛?”
  这一回张书函的回答非常干脆:“不能告诉你。”
  “去死吧你!”林心湄愤怒的砸断了电话。
  4)实业家张圯
  刚过四点,张圯就开着辆黑色的别克等在了报社楼下。
  张圯属于那种在日常生活中极少遇到,但在电视剧中却经常性出现的形象,成熟,睿智,白净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第一次采访他时,林心湄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战战兢兢,暗自祷告老天爷,将来自己的丈夫能有张圯一半的魅力就知足了。
  后来又与张圯见过几次面,林心湄惊讶的发现象张圯这么富有魅力的男人居然也抠鼻孔,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立即跌落了几个百分点。
  跌落归跌落,但别的男人即使是一万年不抠鼻孔,怕也赶不上张圯在林心湄心目中一半的地位。
  总之,张圯是那种让不论是年轻女孩子还是成熟的女人都无法拒绝的男人,无论是其风仪,气度,威严,修养,常识,才华,都是寻常男人难以比拟的。
  上车前林心湄心里忍不住为张书函抱怨:你说这么强大的竞争对手放在面前,他竟然连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敢吞吞吐吐不满足林姑奶奶的好奇心,都是他害得林姑奶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得为此负上全部责任。
  把责任推到张书函身上,林心湄顿觉浑身轻松,坦然的上了车。
  张圯替林心湄把车门关上,然后两人驱车去天堂鸟。路上两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林心湄心不在焉,答非所问,幸好张圯也没有在意。
  天堂鸟位于观海楼之前,遮住观海楼的视线俯瞰大海,夜晚咸腥的海风带有一种难以诉说的魅力,风中有一个略带凄楚的歌声娓娓飘来,时断时续,若有似无,林心湄一边倾听张圯的讲话,一边扑捕着那个飘摇不定的歌声。
  “小湄,你好象有什么心事?”坐在对面的张圯突然停止叙述,探头过来。
  林心湄呆了一呆,耳衅中那个迷离的歌声突然散尽,她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把话岔开:“张总,你好象从来没跟我聊起过你的家人。”
  张圯直视她的那双眼睛更加锐利了,带有强烈的责问,林心湄壮着胆子,与这双眼睛对视着,好一会儿,张圯突然垂下眼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和一个一贫如洗貌不出众的男人过一辈子?”
  林心湄犹豫了好半晌,才拿不定主意的摇摇头。就听张圯苦笑道:“这就是了,没有人愿意,她也不愿意。”
  “她是谁?”林心湄漫不经心的左顾右盼,那个飘摇的歌声,好象又回来了。
  “我的妻子。”张圯叹息一声。
  “你的妻子?可是你说的你情况……”林心湄费力的想把握张圯的话意,但是那怪异的歌声就象是一只讨厌的蚊子,绕着她的耳衅不停的飞来飞去,搅得她心神不安。
  “我说的是七年前的我。”张圯的声音透着一种无奈的辛酸:“七年前,我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只有一种狂热的自信和打拼的血勇,原以为她和我会渡过这生命的苦旅,但是失败的次数太多,她终于对我失去了信心,带着我辛苦攒下的血汗钱不知所踪,从那时候起,我就象现在这个样子,孤单单一个人,独自品味生活中的所有一切,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落。”
  “唔,”林心湄入神的听着:“张总,采访时,你没提起过这些。”
  “不,我说过。”张圯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心湄的手:“是你有意的忽略掉了,因为你不愿意听到这些,承认这些就意味着对你思维中固有观念的挑战。”
  林心湄低头看了看张圯那只手,白净干燥,温暖有力,指甲经过精心的修剪,是那种她期待中的感觉。
  这时候,咸腥的海风之中,那飘遥不定的歌声猛然大了起来,就象有人突然按动了音响的音量键:
  “春天的花是个小蓓蕾,
  夏季里娇艳得更娇美
  秋天它风来处处飞,
  冬季里憔悴是为了谁?
  ……
  5)山月居的怪案
  从早晨起,张书函就没有离开山月风住宅小区,他让片区的民警把全部小区居民的资料调来,针对临街的那幢楼进行仔细的排查,目前还不能确定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究竟有多严重,但是如果不能尽快弄清楚事实真相的话,后面的麻烦恐怕少不了。
  有个叫刘建义的退休老警察,已经回到了家里抱孙子,不知怎么的听说了今天这桩事,居然抱着孙子跑来了。
  “我当了一辈子的警察,从来没听说过这么邪门的事情,简直太怪了,”刘建义幸灾乐祸的咯咯笑,对张书函说:“这个事你得快点想办法弄清楚,不弄清楚的话,只怕你要糟糕了。”
  “没那么严重吧,老刘。”张书函没精打彩的说。
  “比你想象得要严重得多,”刘建义说道;“不怕大案重案血案,就怕怪案,怪案会引来风言风语,妄加揣测众说纷纭,你一天破不了案,社会上的猜测就会越来越多,弄得个案子天天跟着你,连吃饭都不安生。”
  刘建义当了一辈子的警察,是警局出了名的神探,就是个臭脾气让人讨厌,结果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象样的官来,这使他心理极不平衡,只要有机会,就说风凉话。他在这边挤兑张书函,却让一边的王老头高兴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就盼望着能有几个同龄的老伙计聊天,见到这有个抱孩子的老头,急忙凑过来:“嗳呀呀,这胖小子,可真白啊。”
  “今天早上的事,就是你最先碰到的?”刘建义一边让王老头逗自己的乖孙子,一边切入正题,他倒不是有意要帮助张书函,只是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所以才会凑到现场进入角色。
  “不要提了,晦气死了,”说起早上的事情,王老头胃里一阵干呕:“说起来我老汉当年在居委会时也是抓罪犯的一把好手,不过咱们那个时候不象现在这么开放,男男女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那个时候不行,得听党的话。”
  “一点没错。”刘建义说:“想不到咱们原来是同行啊。”
  “那没错,是同行。”王老头居然被一个老警察认作同行,顿时脸上光彩万分:“我年轻的时候啊,居委会有任务的,每天晚上专门到公园里啊,电影院啊去抓那些谈恋爱的年轻人,最多的一次我一个人抓了十几个,都是趁他们要亲嘴的时候动手,一逮一个现行,哪象现在,什么事都有。”
  “象现在这种社会风气,只要有钱干什么都行,出这种事是正常的,不出这种事才叫怪。”王老头的神色严肃起来:“出了事之后我越合计越觉得不对头,开始作笔录时还没有想到,现在想起来,我知道这东西是谁的了。”
  “是谁的?”正心神不安在周围游走的张书函一听这话,急忙凑过来竖起耳朵。
  “这个东西啊,是那个在4号楼上搞装修的民工的。”王老头说道:“就在前两天,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大前天,那个民工又来上工,早晨进的楼,我就坐在门口晒太阳,一直也没见到他出来,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起来,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4号楼谁家在搞装修?”张书函追问下去,警察们急忙去找物业管理公司询问,没一会儿答案回来了:
  “4号楼这个月有三家搞装修,有两家在大前天前已经装修完,继续装修的只有17楼11号,业主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单身女人,姓金,叫金姝。”
  “马上调查4号楼1711!”张书函吼道。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6)奇怪的歌声
  走进这座外表丝毫也不起眼的海滨别墅,林心湄心中一片茫然。
  张圯的那只手好象有魔力一般,他轻声低语的叙述更是带有一种令人迷醉的力量,知道来到这里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但是林心湄无法抵御这种诱惑,可能会有女人拒绝与张圯这样一个经历过人生苍桑的男人激情之夜,但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她林心湄。
  无论她是如何的自命不凡,终究不过是一个期待征服中的女孩子。
  或许她可以凭借理智的力量抗拒被征服,但是却无法抗拒生命本体的呼应。
  只要接近张圯,她就能够听到自己身体之内的那种呼应与期待。只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就在离开天堂鸟的路上,那迷离的歌声似乎一直追逐着她。
  她不喜欢这个歌声,这个歌声是那么的凄苦,那么的酸楚,那么的无可奈何。她喜欢的是那种张扬,那种明快,那种节奏亢然血性激荡的音乐,但是在张圯面前,似乎有一种压力克制住了她的任性,这种感觉很怪,说不清楚却又真切的感觉到体验到。
  那个凄楚的歌声一直倍伴她走进别墅,然后无休无止的在她耳衅环绕着,张圯从拉着她的手已经改为轻搂住她的腰,她不安的东张西望,想弄清楚歌声的来源。
  起初她以为这歌声是天堂鸟播放的,后来她又误以为这歌声是张圯轿车里的音响播放的,现在呢?
  轻按她的肩头,张圯象是放置世界上最贵重的物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他从酒柜里取出一支未开瓶的红酒,两只水晶一样玲珑剔透的高脚杯。
  打开酒瓶,把红得醉人的液体倒入杯中,张圯将酒杯递到林心湄手上,象念台词一样的说道:“有时候,生命需要温情,善待我们自己,不妨就从现在开始。”
  林心湄心神不安的接过酒杯,看了看沙发对面的硕大立地玻璃窗,窗外,是无垠的夜空覆盖着亘古的海潮,潮声以其千百年来固有的韵律激荡着生命的节奏,但是却无法驱走那歌声所带来的凄楚感觉。
  窗前,立着一支精钢煅铸的支架,架上伏卧着一只怪异的鸟类,有点象猫头鹰,细看却不是,它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心湄,表情中带有几分已经凝固的嘲弄,羽翅伸展的动感极强,似乎随时都会猛扑过来,攫取它的猎物。林心湄惊讶的看着这只怪鸟好久,才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把目光移开不敢与之对视。
  “嗯?”张圯把酒杯举起来,向她示意着。
  “你听到了吗?”她坐起身,放下酒杯:“这歌声哪来的?怎么没完没了?”
  “什么歌声?”张圯呆了一呆,旋即一抹暧昧的微笑掠过他的唇角,他走过去,按动了音响的开关。
    7)恐怖的夜枭
  音响骤然响起,刹时间铺盖地的音乐席卷而来,那种苍凉的凄楚与悲酸弥漫了整个世界:
  “春天的花是个小蓓蕾,
  夏季里娇艳得更娇美
  秋天它风来处处飞,
  冬季里憔悴是为了谁?
  ……
  歌声乍起之时,张圯那张白净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良久良久,他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咔嚓一声,高脚杯捏碎在他的手里。在一声呜咽之中,他突然扑到音响前,按下停止键。
  酸楚的歌声猛然中止,静寂中,却有一个暧昧的哧哧笑声,好象是有人正躲在暗中偷笑。
  “是谁?”张圯发出一声凄恻的怪叫,跑过去打亮客厅里所有的灯光。
  灯光下,只见他满头大汗,神情怖异,那种令异性心颤的迷人风度荡然无存。他的喉管处发出咻咻的喘息声,就象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那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过房间各处,终于有些拿不定的落在林心湄身上:
  “小湄,刚才是不是你在笑?”
  林心湄终于从惊怖中清醒过来,她尖叫一声跳起来:“不是我,不来了,我要回家。”说着,她抓过自己的大挎包,急忙忙的向大门外走。
  “你等……”张圯似乎想劝阻她,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脸上的肌肉突然间扭曲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心湄的身后,微张的口型发出短促促的啊啊声,与此同时,林心湄听到身后骤然猝起的风声,惊骇中她猛的伏下身,就听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肩膀上被一只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一下。
  挣扎着她爬起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掠过别墅硕大的客厅,居然是那只站在支架上的怪鸟。
  她原以为那一只标本,现在才知道不是。
  “谁?出什么事了?”张圯跪在门口,一只手扶着地面,另一只手茫然的向前伸着,他脸上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血窟窿,粘稠的血浆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却浑然不解,依然伸手四处摸索着:“怎么灯全熄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心湄吓呆了,她蜷缩成一团,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领,就象是置身于十月的寒风中一样,不由自主战栗着,她想自己应该惊声尖叫,可声带失去弹性,无法发出声音来。
  那个怪异的,暧昧的,不怀好意的吃吃笑声又响了起来,笑声中带有一种邪恶的力量。
  8)神秘的标本
  “吱嘎!”警车在海滨别墅前猛然刹住,车上的几个警察猝不提防,身体砰的一声撞在前座靠背上,一连串叫骂声响了起来:“张队,我知道你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不过用这么重的刑罚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张书函根本没心思根他们耍嘴皮子,车未刹住时他就已经跳下车,拨枪在手向别墅大门冲了过去。几个警察急忙跳下车跟上,等他们跑到别墅外墙的时候,张书函已经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翻墙进了院落。
  看了看那高达两米五的水泥围墙,几个警察面面相觑:“这么高的墙,张队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张书函这时候已经疾奔到别墅门前,就在刚才一进院落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林心湄那惊恐已极的尖叫声,无论里边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希望自己来得不算太晚。
  门前有一个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出是死是活,张书函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的将身体靠在墙上,向房间里看去。
  林心湄就在门口,背对着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看到她安然无恙,张书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着又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妈的,原来这丫头是跑这里跟男人那个什么来了,这不摆明了要落他张书函的面子嘛!
  正在恼火之间,林心湄那边已由惊叫改为轻微的啜泣,她一边失魂落魄的抹着眼泪,就象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一边拿起手机乱按一气。
  一支音乐响了起来,是《闪闪的红星》,这是张书函的手机铃声,还是当初林心湄淘气故意替他选的。而张书函对手机这玩艺儿的功能搞不清楚,所以一直也没有再做调整。
  听到铃声,林心湄好象不敢相信的摇摇头,她居然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慢慢的扭转头,正遇到张书函那张极不开心的脸。
  “书函!”一见到他,林心湄突然来了力气,猛的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张书函推了她一下,没推动,只好先让她抱住,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林心湄头脑突然清醒了,迅速改变了话题:“书函,屋子里有一只鸟,好大好大,它啄人,张圯的眼睛就是让它给啄瞎的。”
  “张圯?”张书函的目光落在了地下那个男人身上:“就是他吗?”
  林心湄不知所措的点着头,知道张书函的醋坛子打翻了,眼前这件事,有些不太好办。
  张书函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她,突然一个人走进了房间,林心湄吓了一跳,在后面叫了几声,见张书函头也不回,再也顾不得矜持,急跑几步跟上张书函:“书函,你小心点,那只鸟好凶的。”
  张书函却置若罔闻,大踏步的走到那只怪鸟伏卧的支架前,用手在鸟身上重重的敲了两下:“你说的,不会就是这只标本吧?”然后他的眼色突然变了,轻轻的在鸟嘴上用手指拂拭了一下,拿到眼前看了看沾在手指的血浆,又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林心湄。
  9)泥沼中心的小木屋
  怒气冲冲的打开门,林心湄猛一抬脚,踢飞了脚上的凉鞋。张书函那张阴阳怪气的脸让她气了整整一个晚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说不出来的怪,先是天上往下掉东西,不知道掉的是什么,但这东西肯定不简单,接着又出了什么事?莫名其妙的歌声,整整的响了一夜,一直到那只标本突然飞起来,攫瞎了张圯的眼睛,事情才告一段落。
  “撞鬼了,撞鬼了,”她一个人赌气的在屋子里喊着,用力的推门,然后衣服也不脱躺在床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又跑进浴室里冲了凉,拿浴巾把身子一裹,坐在床上顺手拿起本书翻。
  拿错书了,林心湄有些生气的想,本来自己床头上放的都是哲学的大部头,即使有小说,也都是结构主义的晦涩作品,属于那种一打开就让人眼睛睁不开的惊世之作,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本武侠小说来?
  最让林心湄愤怒的是,手里的这本武侠小说,居然还是金庸的,金庸这么大的名气可不是白混的,他是编故事的高手,总是把一个小悬念放在前面,然后用小悬念牵出一个稍大一点的悬念,再牵出一个更大一点的悬念,而最大的悬念留在书的最后一页。
  林心湄看书原本只是为了催眠专用,所以并不是从第一页打开,随便一翻,正看到郭靖黄蓉来到了一个恐怖的魔沼,魔沼里住着一个叫瑛姑的恐怖魔女。
  瑛姑住什么地方不好?为什么偏偏要住到魔沼去?
  林心湄跟金庸生了一会儿闲气,终于感到了乏倦,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身上穿件怪怪的衣服,裸着膝盖,在一片幽深恐怖的泥沼中奔跑着。
  黑暗中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险恶眼光,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可是她却不感到害怕,只是泥泞的地面带有一种黏力,脚一落地就深深陷进去,带出一串串咕嘟嘟的气泡来,再拨出来时非常的吃力。
  她就那么吃力的走啊走,走啊走,好象走了几千几万年之久,终于来到了泥沼的中心地带。说不上来她怎么会知道这里就是泥沼的中心,她就是知道。
  泥沼的中心有一个小木屋,那是她的家。看到这间小木屋,她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温暖。
  可是,这间原本是属于她的小木屋里,竟然有人在。她能清楚的听见小木屋里人走动的声音,还有一种吃吃的暧昧笑声。
  林心湄先是感到极度的惊讶,然后是无比的愤懑:这是她的小木屋,是她的,那个人怎么可以擅自进来?
  “谁?”林心湄大声的喝叫道,声音很大,居然把自己从睡梦中吵醒了。
  醒来时她还有些困惑,接着,她清楚的听到浴室里哗啦啦一阵声响,还有那个在海滨别墅里时响起的、刚刚还在梦中听到的暧昧的吃吃笑声。
  林心湄一惊之下,扑楞一下子坐起来:“谁?”
    10)妖异的绿色瞳仁
  静寂的午夜,一个人的房间。
  空洞的足音,暧昧的笑声。
  这一切构成了强烈的反差。
  午夜怪音,突兀猝起,吓得林心湄猛一激泠,全身顿时僵硬,肌肉骨骼就象生了锈,动也无法动弹一下,只有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两只几欲夺眶而出的眼珠,死死的盯着黑暗里声音响动之处。
  那个歌声,那个飘摇、迷离、带有无尽的凄凉和说不出的酸楚、如真似幻的歌声再度响了起来:
  “春天的花是个小蓓蕾,
  夏季里娇艳得更娇美
  秋天它风来处处飞,
  冬季里憔悴是为了谁?
  ……
  歌声渐渐消散,带来了让人惶然不尽的空旷,接着是一声幽怨的叹息声。
    叹息声阴森,怪异,充满了邪恶的魔力,又是在歌声散尽之处缓然响起,更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怖;
  在这声恐怖到极点的幽叹中,林心湄喉管悸动了一下,在那一声呻吟发出之前,她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手机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她从昏迷状态中唤醒。她呜咽着,缩在被子里蒙着头,打开了手机。
  是张书函打来的,他的声音略带几分迟疑:“小湄,你那儿没事吧?”
  “救救我,书函”林心湄放声大哭起来;“它来了,它来找我来了。”
  “谁?小湄你说的是谁?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张书函的声音很是焦急。
  “那只怪鸟,那只假装标本的怪鸟。”林心湄死命的揪住被子,对着手机大喊着:“它飞来了,它想要带我走!”
  虽然她蒙着被子,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房间里漫卷起的那股风,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床前,振动的黑色羽翼掀起强大的力量,揪扯着蒙在林心湄身上的被子。
  林心湄一边拼命的哭叫着,一边死死的揪住被角不放,忽听轰的一声,被子竟然被那股强大的风力掀起,林心湄象是扯一面随风狂舞的战旗,被旋起的被子拖得从床上坐起,惊叫声突然中止,林心湄目瞪口呆的望着逼视她的那双瞳仁。
  那是一双冰冷的、充满妖异的绿色瞳仁,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第二部分:异类横行
  1)奇怪的家庭
  老刑警刘建义的小孙子象只刚刚出壳的小鸡崽,伸展着两只手臂一摇一摆的学走路。刘建义和王老头坐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无限神伤的回忆着当年的风光。
  “那时候多好,”王老头吧嗒着嘴:“年轻人连喇叭裤都不敢穿,我就天天戴着袖标,看着穿不顺眼的当场就把裤子咔嚓给铰到大腿根,一天能铰十几个,领导天天开会都表扬我。”
  刘建义狡滑的笑着:“你这个老不正经的,肯定专铰漂亮女青年的裤子。”
  王老头不以为然:“那是为党工作嘛,不光铰女的,男的也铰。”
  哎哟,刘建义的小孙子栽倒了,刘建义急忙上前扶起,这时候王老头眼睛一亮:“出来了出来了,快看,就是那个家伙。”
  从四号楼里出来一个人,看衣着打扮象个民工,看走路姿态象个民工,除了满脸横肉不象民工之外,其余的所有特点都象个民工。
  “所里查过了,他叫张金河。”刘建义摆弄着孙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怪不怪?这么两个人住在一起,不过那天掉你头上的东西肯定不是他的了。”
  王老头脸上有点挂不住:“我还以为他是来人家帮工做粗活,谁知道竟然是两口子,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怪的两口子。”
  张金河推出一辆生锈的自行车,车前弄了张硬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收购旧书旧报,疏通地下管道。”这时候的他已经不仅仅是象一个民工的问题了,已经是百分百的民工行为。
  张金河走后快一个小时,四号楼里又走出来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女人的波富有弹力的在胸前颤动着,臀部肥硕,腰肢的扭动极度夸张。
  王老头的眼睛有些发直:“喂,老刘,你说这两口子多怪啊,男人是那么一个样子,女人却是这么一个样子。”
  “怪是怪,”刘建义眯起眼:“可你总不能因为人家两口子不般配,就大张旗鼓兴师问罪吧?”
  王老头无限惆怅的叹息一声:“这要搁在前些年,就凭这两口子不般配的怪样,早弄革委会去严密盘查去了,多半查出个台湾特务来。”
  “要是台湾净派这种水准的特务来大陆,那他们的特务机构趁别混了。”刘建义眯眼盯着女人那肥硕的臀部:“她叫金姝是不是?自己开了家咖啡屋,一个月的收入至少也有几万,居然还叫她老公上街跟民工抢饭碗收破烂,这属于典型的不正当竞争,张书函那孙子天天只知道围着女人打转,也不说问一下。”
  “张队长不愿意管,咱们俩管!”王老头兴致勃勃的提议:“咱们俩从今天开始跟踪他们两口子,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刘建义白了王老头一眼:“你还以是前些年呢?现在是法制社会,跟踪?你以为这碗饭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端的啊?”
  2)医院的怪访客
  百无聊赖走出山月风住宅小区,金姝拦住一辆出租,坐上去直奔纤静雅美容中心,整整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药浴面膜,全身按摩,做足了全套的功夫,再走出美容院时,足足年轻了二十岁,回头率直线上升。
  她进了一家菜市场,卖了堆猪肝羊肺,再进礼品店把这堆臭哄哄的玩艺做了精美的包装,然后再叫出租,径直来到了市医院。
  在探视处她领了个探视牌,走进病房区后先进了女厕所,再出来,啧啧,居然换了身护士服,在走廊里走不多久,就看到有个年轻的小警察坐在护士值班室,正兴高采烈的跟几个女护士聊天。金姝偷偷做了个鬼脸,闪身进了B-43号病房。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张圯双眼缠着绷带,泥偶一样呆呆的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
  金姝走近他,黯然无语的站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在张圯的脸上吻了一下:“七年了吧?好象我都忘记了这种滋味了。”
  张圯的身体猛然一颤,蜷缩成一团:“你……是……”
  “谁会刻骨铭心的记住你?张圯,”金姝冷笑道。
  张圯茫然的摇摇头,他虽然一时不明白金姝的暗示,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说话,万一要是叫错名字的话,那后果可有点不怎么愉快。
  金姝却是兴致极高,把手里的礼物盒放下,伸直双臂挺了挺胸脯:“张圯,谁弄瞎的你的眼睛?”
  张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惨笑:“我知道她是谁。只是不能说。”
  “为什么?”金姝追问着。走到窗前顺手把窗户推开,这时候张圯却突然叫道:“不要开窗户。”
  “偏开!”金姝娇笑了起来:“你忘了七年前把我坑得那个惨样了吗?你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河城火车站,却跑到这里来重打鼓锣鼓另开张,你不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河城火车站我足足卖了两个月的身才活下来,随便是个男人花五块钱就能上我,我还以为自己做孽太重,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你……你是金姝?”张圯惊叫起来。
  金姝劈面抽了张圯一记耳光:“叫他妈的这么大声干什么,找死啊你?”
  张圯眼睛看不见,更提不起勇气反抗,只是耷拉着脑袋,一副认命的神态:“金姝,反正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老娘要开心,”金姝大模大样的坐下来;“讲一讲是谁这么仗义弄瞎了你的狗眼,讲得高兴了给你块糖吃。”
  “我说了你可不要害怕。”张圯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笑:“是艾铃。”
  “艾铃?”金姝先是呆了一呆,脸色刷的变得狰狞可怖,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之间从窗口疾卷进一风狂风,狂风乍起,一片黑色的阴影已经迅速的笼罩到她的头顶上。与此同时,房门砰的一声,一条人影闪身而入。
  3)寂寞的女孩
  那片黑色的影子来得好快,仿佛是从虚空中突兀凝就,只在霎时间的功夫里,金姝已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倒在地,她感觉自己就象个随海潮起伏的布娃娃一样,身体脑袋在墙壁上床角上砰砰砰撞个不停。
  风声突起猝止,金姝呻吟着,吃力的睁开眼,又发出一声轻微的惨嘶,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孩子来,她穿了件奇形怪状的乞丐服,石磨蓝的牛仔布上东一个西一个布满了窟窿,露出里边惨白色的肌肤,那肌肤象是在深水里浸泡了几万年,仿佛随时都会剥离开去。
  “艾铃,艾铃,真的是你?”金姝不敢睁眼,呓语般的喃喃着。
  “金大姐,”女孩开口说话了,声音中透出无限辛酸与幽怨:“你说过你最疼我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理我?”
  “我……”金姝的喉咙象是被一团火塞住,脑子乱成一团,就象是幻灯片重复播放一样,有个恐怖的画面在她大脑里不停的闪现:
  长风,远天,漭原坡。
  苍凉的荒坡,随风起伏的蔓草。
  断悬下,废石间,象是被人随手抛弃的布娃一样,伏卧着一个女孩子的尸体,石磨蓝的乞丐装浸透了鲜血,脑壳被一块尖利的石头撞碎,灰白色的脑液纷纷扬扬的溅了一地。她的手足跌断,呈一种奇异的姿式扭曲着。
  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七年的光阴并不长,但却足以把人世间的所有不愉快记忆抹除。但是现在,那个跌落在石悬下的女孩子正俯身在她的面前,肩上蹲着一只骇人的怪鸟,用充满辛酸与凄苦的眼神望着她:
  “金大姐,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了?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金姝无望的蜷缩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失声啜泣起来,过度的恐惧使她丧失了对自己身体机能的控制,眼泪鼻涕漫无竭止的涌出,她哭得就象是个三岁的孩子。
  女孩好象突然忘记了不快,高高兴兴的站起来,拍着手道;“张主任,金大姐,咱们唱歌罢,你们不是最喜欢我唱歌给你们听吗?”
  她拍着手,用脚打着节拍,蹲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怪异庞大的黑色夜枭也随着她的身体晃动着,夜枭的表情也象是在笑,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
  “春天的花是个小蓓蕾,
  夏季里娇艳得更娇美
  秋天它风来处处飞,
  冬季里憔悴是为了谁?
  ……
  歌声消散,女孩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我好寂寞啊,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
    4)病房惨案
  在医院里负责监守张圯的小警察叫罗三杰,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年,他搞不懂为什么张队长让他盯着一个瞎子,难道说这个瞎子还会撒丫子逃掉不成?
  罗三杰虽然对张队的安排不以为然,但对目前的这个工作却是非常满意,他已经和三个女护士交上了朋友,还答应替其它的女护士在刑警队里物色个男朋友,这可是关系到刑警队兄弟们的终身大事,绝不可掉以轻心。就在他忙着大事的时候,一个臀围胸乳极度夸张的女护士尖叫着从值班室门前飞也似的冲过,带起一股粘腥的怪风。
  “我靠,”猩猩人类罗三杰大为诧异:“刚才那个女护士不错耶,把她介绍给我们张队长正合适。”
  这时候,B-43病房门前又传来一声尖叫,是一个路过的女护士随便向开着门的房间里瞥了一眼所导致的后果。罗三杰如梦初醒,猛的一下蹦了起来:“糟了,千万可别出什么事啊。”
  他急忙跑到B-43病房门口,向里张望了一眼,立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哇靠,这下子我是铁死定了。”
  接到电话后张书函立即放下手边的事,带人赶来了医院。
  B-43号病房一片狼籍,就象是遭遇了一场台风,又象是遭到一万只大猩猩的入侵。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被一股力量绞得变了形,病床上的金属支杆象麻花一样扭曲成一团,纸张木屑玻璃片飞得到处都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那只白色的蚕茧。
  那只蚕有半米左右高,直径在70公分左右,是由被褥相互扭结而成,但又不是简单的扭结,而是纤维经过重新组合之后形成一体,根本不是外部力量可以打开的。
  看到这只蚕茧,张书函如受雷击,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就在几天前,他还见到过这样一只蚕茧,在女记者林心湄的房间里。从那一天起,林心湄就神秘的失踪了,就象一滴雨水消失在海水里,再也没有踪迹可寻。
  5)离奇的失踪
  海滨别墅那天夜里,张书函发现那只怪鸟的标本上沾有鲜血,就把标本带回到武警队,准备天亮后送分局化验一下。
  对于是不是应该放林心湄回家,他犹豫了好长时间。案情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别墅里除了眼睛被弄瞎的张圯,就只有林心湄一个人。如果张圯不是自己捅瞎自己的话,那么凶手是谁,不问可知。
  可是醒来后的张圯却没有对林心湄提出指控,这就给了张书函以循私的机会。
  对于眼前这件事,张书函心里非常矛盾。
  林心湄弄伤了张圯的眼睛,多半是她在拒绝张圯的求欢时失手所致,但这件事绝不会不了了之。张圯此时因为顾虑不肯开口,但总有一天他会说出来的,到那个时候,林心湄就危险了。
  但是林心湄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在张书函送她回家的路上任性赌气,甚至还拒绝了让张书函送她进家门的建议。或许她把张书函的建议理解为一次情感递进的申请,但实际上张书函只想安慰她并希望她能够坦承事实。在张书函看来,这是林心湄放弃的最后一个机会。
  闷闷不乐的一个人驶车回刑警队,张书函心里充满了痛楚,他喜欢林心湄这个女孩子,这是痛苦的来源。他无法想象把手铐铐在心爱的女孩子手腕上的感觉如何,肯定会比今天夜里更糟。
  今天是个倒霉的日子,海滨别墅张圯失明案只能算是个小小的插曲,那只从天而降落在王老头脑袋上的东西,才是张书函的噩梦。
  那件东西已经使他沦为了警界的笑柄,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破不了案,是个大笑话,即使案子破获,也无法改变受同事嘲弄的事实。就连退休的刘建义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别人的心态,可想而知。
  那件东西白天送到分局里做过化验,搞不懂什么原因,又给送回了刑警队,现在那东西就在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他要回去处理一下,至于怎么处理,老天爷才知道。
  刑警队里值夜班的警察们听到他开车回来,立即假装忙碌,张书函的心情稍有好转,他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那件东西。
  那东西用张消毒纱布包着,好象是谁打开来看过,现在纱布摊开着,那东西半死不活的露在空气里,好象蹦累了休息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又跳起来。
  他叹了口气,坐下来用张纸盖住那东西,叫人把海滨别墅带回的标本抬进他的办公室里,那只标本太大了,占据了整张沙发。
  他把白天的案情材料翻看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突破,慢慢的困意上来,就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睡着时那东西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如果这事让别人听说了,又是一个笑话。
  一阵冷风吹醒了它,朦胧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向后急速一仰,避过了一片扇向他脑袋的黑影,却听哗啦的一声,办公桌上所有的纸张摆饰被卷得漫天飞扬起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张书函滚身到角落,拨枪跳起来看时,恰好看到那只怪鸟标本的尾翼隐没在洞开的窗前。
  那只标本居然是只活的!
  张书函万难置信的盯着被撞碎的窗棂,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连标本与活鸟之间的区别都看不出吗?这怎么可能?
  但是那只标本的确飞走了,飞走之前它还干了件坏事,它把白天落在王老头脑袋上的那件东西叼走了。它叼这东西干什么?
  好长时间他才从震愕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意识到林心湄处境不妙,她的供述虽然缺乏基本的逻辑支持,但现在看起来,却有可能是事实。
  张书函急忙拨打林心湄家里的电话,好长时间也没人接,再急切的拨打手机,他听到了林心湄在绝望之中的呼救:
  “它飞来了,它来找我来了,它想要带我走!”
  6)怪异的蚕茧
  当张书函再度赶到林心湄家之后,目睹的是满目狼籍的残乱,和卧室里那只古怪的蚕茧。
  他认为林心湄多半是被一处神秘的力量封进了这只蚕茧里,便想法设法的试图打开这只蚕茧。出乎意料的是,这摸起来极度柔软的蚕茧竟然韧性十足,无论是菜刀砍还是斧头剁,都收效甚微。
  这神秘的蚕茧,全然不是布片缠绕而成,而是纤维分子重新组合,从里到处构成的一个整体。
  情急之下,张书函打电话给他一个熟悉的朋友,那个朋友在工厂的车间工作,张书函想用车床切开这只蚕茧。
  高速旋转的砂轮在天明后没入蚕茧之中,切口处渗出了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恶臭,熏人做呕。张书函不敢再切下去,急忙停下来,改用手一点一点的向里撕拆。
  从蚕茧里渗透出来的黑色粘液不象是血液,血液的气味没有那种有机物腐烂时所发出的特有恶臭。
  到中午时那只蚕茧才不过在表层处撕开一个小小的缺痕,如果林心湄被封在里边的话,这么长的时间只怕是早已回天乏力了。
  更何况那股子奇异的恶臭,熏得人五脏六肺都绞成一团,就连处于狂热中的张书函的胃部都因这种气味的刺激而不停的抽搐翻腾。
  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结论虽然令人无法接受,但却无可辨驳。
  因为那种神秘力量的侵入,刁蛮任性的女孩子林心湄那青春的身体象她床的上被褥一样,被研磨成细微的颗粒与纤维分子组合到了一起,构成了这枚古怪的蚕茧。
  打开这枚蚕茧的努力,与肢解林心湄无异。
  张书函有一种幽怨的感伤,一种无可奈何的挫折感,一种撕心裂肺的伤痛,一种无可释怀的自责。
  如果那天夜里他将林心湄留在刑警队,如果当时他执意坚持陪林心湄进房间并留下来,事情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切,都是从天而落的那个东西所引起的,天上居然会落下这么一件东西,简直太反常了。而反常的事件就可视为妖异,不可原谅的是,他却在一开始就将妖异的因素从案子里硬性排除了。
  为这件殊不可解的怪事,他请教过几个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专家断言,以这只蚕茧所表现出的密度与韧性,应该不是自然力量所致。
  世界上有许多不可解释的谜题,飞碟,尼斯湖水怪等等,即使多一只蚕茧,也不会影响到世界原有的运作规则。
  但是,如果再多一只蚕茧呢?望着B-43号病房里的那只蚕茧,张书函近似茫然的想到。
    7)他身体的一部分陪伴着你
  民工张金河蹬着自行车走街穿巷,收了一大堆的废旧报纸,后来他进了一家酒吧,在侍应生怪异的眼神下拍出一叠钞票,侍应生的表情立即变得柔和起来。
  喝过几杯酒之后,张金河的心情很不错,现在的他,才多少有点象当年的圣诺斯服装厂的老板。不过那种日子已经过去七年了,从七年前遭遇变化的那天起,他就考虑余下的半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再为别人而活。
  虽然他并不喜欢做一个社会最低层的民工,但是,他喜欢当他换上破烂衣服出门收破烂时,老婆金姝看着他时的那种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是一个文明人,文明人的一大特点就是不打老婆或很少打老婆,即使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经常打老婆,也要打得名正言顺打得理直气壮。
  张金河就是属于那种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打老婆的类型。但是……但是……但是打累了你总得歇歇吧?拳头可是肉做的,打时间长了很疼的。
  金姝喜欢干净,于是张金河费了好大力气才培养起自己不讲卫生的习惯,但是后来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做一个快乐破烂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他老婆吧!
  人世间有种怨恨是无可化解的,付出的信任越大,衍生出的怨恨也就越深。
  他从来没有恨过张圯,因为他就从来没有信任过张圯。
  但是他有太多的理由仇恨金姝,毕竟他和她曾是一对彼此性命相托的夫妻。
  他呷了口酒,感觉小腹有种说不出的闷热,这时候一阵廉价香水气味飘过来,一个女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用圣诺斯服装厂老板的目光瞟了一眼对座的女人,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凶狠起来:
  “是你啊秦婕,”张金河嘎嘎笑起来:“咱们可有些日子不见了。”
  “是啊,整整七年了。”秦婕是一个面目表情平板的中年女人,胸脯扁平,缺少做为一个女人的基本特征。她用手慢慢揉着脸上密密的皱纹,叹息了一声:“张金河,你们两口子把我们坑得好惨。”
  “这怪不得我,”张金河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也是受害者,最后的赢家是张圯。”
  “严峻呢?”秦婕探过身来问道:“他打电话给我们说他找到了你们,然后就失踪了,你不会说这跟你一点关系没有吧?”
  “严峻。”张金河若有所思,好象生平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他跟金姝上过床。”
  “他找到你了?”秦婕追问道。
  张金河点点头:“他现在正陪着金姝呢,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正陪着金姝呢,而且是你们女人最喜欢的那个部位。”
  8)你们都来陪我好吗
  罗利名蹲在炉子前,正表情肃穆神态认真的升火。
  如果在七年前,有人告诉他将来会有一天他会在这样一个民工杂居污水横流的地方给炉子升火,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
  可是今天的罗利名,已经将七年前的风光忘记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找到张金河和金姝,找到张圯,只有找到他们,那么也许一切会重新开始。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找就是足足的七年。
  已经找了七年,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下去,生命无多,另外的选择机会已经在寻找的过程中丧失了。
  突然门帘一掀,秦婕那张干瘪的脸涨得痛红,象个幽灵一样钻了进来:“我找到他了,找到张金河了。”
  罗利名腾的站起来:“真的?他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以收破烂来掩护自己,怪不得我们总也找不到他。”秦婕激动的说道:“他说严峻上次给我们打电话时就和他见面了,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张金河说得话很怪,我怀疑他把严峻给杀了。”
  “他现在在哪里?”罗利名死死的揪住秦婕:“马上带我去找他!”
  张金河此时正在一个管理不善肮脏不堪的公园角落里呼呼大睡,就在秦婕离开他去找罗利名的功夫,几个流浪乞丐将他全身的钱物搜了个净光。当罗利名赶到时,张金河连脚上的鞋都被扒掉了,袜子也只剩下一只。
  “张金河,张金河,你他妈的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罗利名神态冲动的用力抽打张金河的脸,可张金河只是吧唧吧唧嘴,继续香甜的酣睡。
  罗利名无计可施,只好吩咐秦婕:“去找根木棍来,如果打不醒他,那咱们干脆就打死他。”
  秦婕对罗利名言听计从,立即低着头在公园里寻找起来,却听砰的一声,她只顾低头寻找,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撞了一下。疼得她失声叫了起来,抬头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
  前面的一株小树上蹲着一只好大好大的鸟,秦婕从没有想过一只鸟居然也可以大到这个程度,几乎象个成年人那样大的体形。它的体重也超过普通鸟类,蹲在枝杆上,生生的把小树压得变曲了。
  就在这只不可思议的怪鸟旁边,站着一个脸色忧郁的少女。石磨蓝乞丐装,一张惨白的脸,眼眶中含有晶莹的泪珠:“秦经理,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们谁也不理我?”
  秦婕呆呆的望着这个阴气惨厉的少女,突然之间下身一阵尿急,哧的一声裤裆里湿成一片:“你是艾铃?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少女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秦经理,我好寂寞哟,你们都来陪我好吗?”
    9)让人杀了该有多好
  随着少女身形的靠近,秦婕嗅到一股熏人做呕的异味,强烈的腐臭直逼肺腑,那种呕吐的感觉,使她恨不能把自己的内脏全都翻出来在清水里洗一遍。
  秦婕突然听到一声恐怖的尖叫,却没有意识到这一声尖叫其实是她自己所发出,她的双腿突然之间来了力气,掉头疯狂的飞奔。
  身后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那只怪异的大鸟凌空而起,疾扑秦婕。秦婕未等躲闪已经凶鸟羽翼卷起的强风刮倒,在地上滚了几下,直到撞在罗利名的腿上才静止下来,鲜血从她肋下涌出,倾刻间就将她浸泡在血浆中。
  罗利名正点着打火机,全神贯注的烧张金河脸上的胡子,听到动静急忙转身,正遇到少女那双凄楚的眼神:“罗厂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是艾铃啊,啊啊,”罗利名冷静的后退一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你还为当年的误会生气吗?没必要吧?”
  少女略有几分惊恐的摇摇头:“不,不,我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
  “不生气就好,年轻人嘛,凡事看开一点。”罗利名宽厚的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想拍拍少女的肩膀,可是少女身体所散发出的那种腐臭令他皱起眉头,只好又后退一步:“艾铃,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呜咽起来,哭声中透露出绝望与无奈:“我在找你们,我太寂寞了,沟里风大,潮湿,夏天雨水冲击,冬季霜雪覆盖,我一个人孤零零太寂寞了,罗厂长,你和大家一起来陪我好吗?我会天天唱歌给你们听的。”
  “好好,见到他们,我会跟他们说一声的。”罗利名爽朗的笑着,用脚尖重重的踢了秦婕一下:“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艾铃的鬼魂而已,打不过她最多和她一样,怕什么?”
  秦婕快要佩服死罗利名了,佩服归佩服,两条腿软绵绵就是爬不起来。那只凶鸟就站在她面前,一双碧绿色的妖异瞳仁冷冰冰的盯着她,秦婕一急,又尿了一裤裆。
  “罗厂长,咱们一起唱歌好不好?”少女建议道。
  “不好。”罗利名抬脚脱下鞋,这是他在身上能够找到的唯一武器:“艾铃,你已经死了,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要是阴间的鬼魂都象你一样不守规矩跑出来瞎胡闹,那阳世间岂不是乱了套?要不这样好了,艾铃,我给你找几个和尚念念经做场法事。”
  少女似乎对罗利名仍然带有生前的敬畏:“罗厂长,你真不肯答应我吗?”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罗利名胆气更壮:“我说话从不改口。”
  少女失望而又无助,蹲下身哭泣起来:“罗厂长,我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太寂寞了,沟里的风太大了,一年四季刮个不停。”
  “那也没办法,各人有各人的命。”罗利名冷笑一声,抬腿要走。那只凶鸟却突然振翅而起,落在前面阻住他的去路。
  罗利名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的霸气能够镇住艾铃,但对这只怪鸟,他却不摸底细。“闪开!”他举起手里的鞋,威胁道。
  凶鸟猛然间扑过来,将罗利名压倒在地,罗利名怒不可竭的与凶鸟搏斗着,突然之间他发现有一双眼睛正嘲弄似的看着他,诧异的眨眨眼,罗利名认出这竟然是严峻的眼睛。
  严峻的眼睛完好无损的嵌在他的脑袋上,只是脑袋与身体分离了,此时这颗脑袋正处于一堆垃圾之中。罗利名惊骇之间,凶鸟突兀扑至,他发出一声悠长的惨嗥,嗥叫声猝起乍止,他摊手摊脚的软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酣睡之中的张金河幸福的吧唧吧唧嘴,说了句梦话:“操,严峻,要是这功夫我也象你一样让人杀了该有多好,省得再遭活罪。”
  10)小木屋中的凄苦女孩
  林心湄绕着泥沼中心的小木屋不停的走着,脸颊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这是她的小木屋,却被不知什么人占据了,她再也无法得门而入,只能不停的在泥沼中奔行,疲倦如淤泥一样紧缠着她的双足,她不知道还会象这样再徒劳盲然的奔波多久,也许会永无止息,也许会地久天长。
  “求求你,”哀求声已经化断断续续的呻吟:“还给我,还给我,把我的木屋还给我。”
  那个暧昧的吃吃笑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木屋里边的人很是为自己的恶做剧而得意。
  林心湄跌倒了,淤泥浸到了她的胸口,她无力挣扎,只能任由那腐臭的淤泥慢慢没过她的头顶,恐惧令她再度啜泣起来,绝望却使她无法发出声音。
  木屋里响起了歌声,是那个她再也熟悉不过了的凄凉酸楚悲情无奈的歌声:
  “春天的花是个小蓓蕾,
  夏季里娇艳得更娇美
  秋天它风来处处飞,
  冬季里憔悴是为了谁?
  ……
  歌声消散,木屋里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
  就在这一声酸楚无奈的叹息声中,腐烂的淤泥没过了林心湄的头顶,那灭顶之灾的感觉异常的恐怖,不顾沾稠的浆液淌入口中,她拼命的挣扎哭喊起来。她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沉没。
  几只手按住了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小湄,不要乱动,你冷静一下。”
  林心湄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张书函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心湄拼命的抱住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张书函怜惜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小湄,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林心湄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眼神凄苦一如那梦厣般的歌声:“书函,求求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我怕,我害怕死了。”
  11)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
  “我们发现你的时候,是在一个公园里。”
  张书函好象是漫不经心的叙述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心湄的脸。心湄正在喝一碗皮蛋瘦肉粥,听到公园两个字,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身上穿着件非常奇怪的衣服,是石磨蓝乞丐装,这种服装七年前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很少有人再穿它。”
  林心湄没有说话,慢慢的把羹匙送到唇边,吹着热气腾腾的粥。
  “和你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张书函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很奇怪的是,他们都是民工,只有一个叫张金河的不是民工,可是他却拼命的把自己弄成一个民工的样子。而当时最恐怖的情节是,公园的垃圾堆里还散落着腐烂的碎尸。”
  “你瞪着眼睛看着我干什么?”林心湄突然生气了,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你说的这些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书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几个人身上都受了很重的伤,那个叫罗利名的男人眼睛瞎了,和张圯当时的情形一模一样,那个叫秦婕的女人,肋骨处被利器刺了一个很深的伤口,现场却没有找到凶器。”
  “那个叫张金河的呢?”林心湄问道。在张书函面前,她感受到绝对的安全。
  可是张书函立即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这么关心他?”
  林心湄呆了一呆,更加生气了,索性双手抱膝,不再理睬张书函。
  张书函凑近她,低若耳语的说道:“小湄,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我最多只能把批捕你的手续拖延一两天,如果你再这样不肯信任我的话,只怕到时候连我也帮不了你了。”
  “批捕?”这个专用术语把林心湄吓了一跳:“你们要逮捕我?凭什么?”
  “就凭你弄瞎张圯和罗利名两个人的眼睛,还有就是秦婕那个女人身上的伤,以及张圯在病房里无缘无故的失踪,”张书函逼视着林心湄:“你和我一样清楚,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虽然你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是你必须要能够说服检察院接受所有发生的事实。”
  林心湄气坏了:“你胡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张圯的眼睛是那只怪鸟……怪鸟……”突然之间她气馁了,知道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张书函俯身过来,搂住她的肩:“小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相信我,可以吗?”
  林心湄黯然点头,忍不住伏在张书函怀中哭了起来。张书函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象是爱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对我说实话吧,你怎么会认识和张金河在一起的这些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他们都是谁。”林心湄哭辨道:“就连张金河也还是刚才你对我提起我才知道的。”
  “是这样?”张书函皱起眉头。
  12)为什么你会在现场?
  “只是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张书函苦恼的望着林心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为什么你会在碎尸现场?为什么?”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林心湄失神的啜泣着:“我只记得我们一起从海滨别墅回来,然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看的是金庸的《射雕英雄转》,我还记得书中的情节,一个住在泥沼中心的神秘女人瑛姑,好象是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只是不停的做噩梦,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在梦里我拼命的喊你的名字,拼命的喊啊喊,终于醒过来,醒过来时我就已经躺在了这张床上,身边是你。”
  “你是说,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在梦游状态中干出来的,是吗?”张书函追问了一句。
  “我还不清楚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事情。”林心湄感觉到说不出来的委屈。
  “走遍这个城市的各个垃圾堆,精心的收集一具碎尸的残骸,然后将这些碎尸带到公园里,再等待那个叫张金河的人来。”张书函贴近林心湄,象是诉说人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一样,对林心湄说道。
  林心湄吓了一跳:“书函,你在说什么啊。不要吓我好不好?”
  “好,我们可以换个话题。”他摊开手边的一张报纸:“张圯和罗利名之间,没有丝毫共同点,但是他们却遭受到了同样的事情,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两起伤害案件发生之时你都在现场,我不得不相信,张圯和罗利名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联系。”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张书函非常希望林心湄能对她身体上那沾染的浓烈尸臭做一个解释,但是林心湄毫无此意,她只是困惑的眨着眼睛:“张圯是个成功的实业家,罗利名是个民工,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如果有人知道的话,这个人肯定是你。”张书函把那张报纸递过来:“你曾经以记者的身份采访过张圯,还写下了这篇人物报道,对于张圯,你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林心湄呆望着张书函,却不看眼前的报纸。
  “你在报道中说,张圯创业于艰难之中,你自己写的东西,不应该忘得这么快吧?”张书函追问道。
  “没错!”林心湄赌气道:“张圯当年身无分文,但他却是个富有商业眼光的实干家,他承包了市区东郊的一个垃圾场,垃圾车御一车垃圾,他收费5元,郊区的农民扒一筐垃圾,他收费5角,就这样整整三年的时间,他终于积累了三千万元的资产,从此开始了他的商旅生涯。”
  “三年是多少天?一千多天,平均一天挣多少才能挣到三千万?三万元。”张书函疾声吼道:“那么一天要多少车垃圾车来他的垃圾场上才能挣足三万元?要6000辆,一个小小城市哪里来的这么多垃圾车?”
  “这个……”林心湄目瞪口呆;“我没算过,只是听张圯自己这么说。”
  “你真相信你自己写的这篇东西吗?”张书函愤怒的把报纸掷在地上:“你究竟还知道多少,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我……”林心湄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书函,别逼我了,我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求求你在我身边不要走开,让我睡一会儿吧。”
  13)是我杀了他
  等筋疲力尽的林心湄进入梦乡,张书函走出病房,环顾左右,左右各有两张椅子,四个警察如临大敌的坐在椅子上,见到张书函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
  “保持二十四小时监视,”张书函近乎蛮横的命令道:“门和窗每时每刻都要给我盯紧,如果出了一点意外,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然后他驱车返回刑警队,队里灯火通明,公园里发现的碎尸已经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体,不出所料,碎尸上只缺少了一块。
  缺少的,正是当初从空中落下打在王老头脑袋上的那部分。
  “立即提审张金河,”张书函吩咐道:“做案第一现场肯定是在山月风社区4号楼1711房间。张金河将碎尸分开扔弃,却又被人全部捡到了公园,这个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干这种事,她总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张金河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一个警官报告说。
  “养你是干他妈的什么吃的?”张书函不顾风度的破口大骂:“不会用冷水浇醒他?”
  哗,一桶冷水浇下,张金河是想不醒也做不到了,他呲牙咧嘴的扭动着身体:“操,这是干什么?泼水节吗?”
  “少贫嘴!”张书函把碎尸的人头照片递过去:“不陌生吧?”
  “那当然,严副厂长嘛,”张金河认出了照片上的人,顿时有些沾沾自喜;“我们俩七年前经常在一起玩女人,操,这小子坏透了,死了最好。”
  “是谁杀了他?”张书函追问道。
  “还能有谁?”张金河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呗。”
  张书函一下子呆住了,想不到张金河如此干脆利索的就承认了犯罪的事实,看他那副模样,岂止是干脆利索,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
  张书函不知所措的看了看陪审的另外几个刑警,这几个人也在面面相觑,穷凶极恶的罪犯大家见得多了,但象张金河这种情况,却可是从未有过的,审讯室里一时间冷了场,还是张书函急忙问了一句填补空白: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要杀我。”张金河冷静的告诉大家:“他先是找到了我老婆金姝,睡了她,金姝这个贱货见不得男人,有男人干她她就会心花怒放。一怒放就连心窝子全掏给男人,就把严峻藏在了家里,可严峻来我们家的目的是想杀掉我,他砍了我一刀,我把他剁成了碎块,算是投之琼瑶,报之以木瓜吧,匪报也。”
  后来几句话在场的警察谁也没听懂,就接着问:“你是把严峻的碎尸全部扔掉了吗?有没有没扔的部分?”
  张金河哈哈大笑起来:“我故意把严峻的阴茎留给了金姝,因为她最喜欢这个东西,吃了男人无数的亏,上了男人无数的当,还是不可救药的喜欢。”
  张书函长舒了一口气,怪不得天上会掉下一根阴茎,原来是么一回事。
  可以想象,张金河扛着碎尸离开了家,金姝一个人守着那根剁下来的阴茎六神无主,最简单的办法是扔马桶里冲走,可这个女人鬼迷心窍,用了最笨的一招,抓起来顺手丢到了窗外。
  这就引发了此后一连串怪异绝伦的案件。
  张书函如释重负的替张金河点燃一支烟:“张金河,你挺配合我们的工作嘛。”
  “因为我聪明。”张金河冷笑道:“我不愿意死在漭牛沟,那里风太大。”
  14)异化
  林心湄性格外向,睡觉时的姿式也不讲究,不过也没法子讲究。
  她抱住枕头,先是把被子踢落到地上,又在床上滚来滚去,还好穿着病号服,要不然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她的眉头不安的皱着,发出低微断续的呻吟,恶梦的侵袭让她雪白的额头淌下湿潸潸的汗珠。
  在梦里,她依然是围绕着那间属于她的小木屋在奔波,那个强行霸占了她的木屋的人在房间里冷冷的笑着,时而哼起那支让林心湄毛骨悚然的歌。
  “把我的木屋还给我!”她用尽了力气拼命的嘶喊,可是声音却低微无闻:“滚出去,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泥浆再度浸透了她,对那灭顶之灾的恐惧使她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但是,她越是拼命挣扎,腐臭的泥浆淹没她的速度也就越快,她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无望的沉入黑渊之中,只有一只手露在外边,绝望而无力的求救着。
  她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为冰冷的汗水所浸透。接下来她不再拼命的挣扎扭动,却象置身于寒风中的木叶一样激烈的颤栗起来。
  这并不是战栗,而是她的身体在变化,先是体内的骨骼收缩或伸展,然后身体上的肌肉如同粘稠的液态物一般流淌起来,皮肤也随着肌肉的流动而闪动着妖异的光泽,突然之间她坐了起来。但是,此时坐在床上的人,已经不再是林心湄。
  那个饱受寂寞折磨的少女艾铃彻底的侵占了她,从梦境中那间泥沼中心的小木屋开始,到她的身体。
  窗户无声而开,那一轮凄恻的下弘月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她脸上那辛酸的表情。
  罗三杰正和另一个警察在窗户外边走来走去,他早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可知道这样做后果太严重,只好支撑着眼皮强挺着。发现窗户被打开,他急忙走过去:“队长说过的不让你开窗户的……”
  罗三杰的话嘎然而止,他惊讶的发现站在窗前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而不是林心湄。
  “你是谁?”罗三杰探头向房间里看了看,心里猜测这会不会是别的病房的女病人进来和林心湄聊天,但是他看到病房里只有这个表情幽怨的少女,林心湄居然不见了。
  忽然之间身后风声大作,罗三杰猛回头,正见到夜空中那一双碧绿的妖异瞳仁,挟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于魔界的邪恶,势如流星火箭倾刻间撞击在他的脸上,他象个泥偶一样打横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又缓缓滑落。
  枪声响起,但那狂烈的疾风淹没了枪声,一股腐臭气息迅速弥漫了天地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浓烈的暴戾之中。
  15)七年前的罪恶一页
  随着张金河的供述,不被人知的一页掀开。
  七年前的泰州市,最大的国营服装厂叫茜丝曼服装厂。
  茜丝曼的厂长是罗利名,一个在当地鼎鼎有名的人物。副厂长严峻,办公室主任则是张圯。而相貌普通的秦婕,则是服装厂的财务经理。
  与茜丝曼生意上来往较多的是另一家私营企业、名叫圣诺斯的服装加工厂,张金河是这家工厂的法人代表,他的老婆金姝则主管工厂的财务。
  由于两家工厂之间生意来往较频繁,茜丝曼做为国营工厂成本据高不下,许多订单直接派给圣诺斯,两家工厂的管理人员也建立起了亲密的友情,尤其是茜丝曼的办公室主任张圯,与圣诺斯的张金河更是无话不谈。
  金姝是一个妖艳的女人,喜欢同男人打情骂俏,张圯则占了仪表不凡风度翩翩的便宜。如果说张金河对张圯与金姝之间的暧昧关系一无所知的话,那也未免太低估了张金河,但是,张金河却没有想到张圯的居心竟然会如此的险恶。
  张圯串通金姝,携带着茜丝曼建厂以来派给圣诺斯最大的一笔货款,整整七千万,两人私奔潜逃了。
  为了这桩惊动泰州高层的经济大案,连累茜丝曼管理层全军覆没,罗利名以玩忽职守罪被判入狱三年,副厂长严峻入狱一年,就连财务经理秦婕也是在劫难逃,被判服刑六个月。
  张金河却没有接受现实,他踏破铁鞋,上天入地,苦苦寻找张圯与金姝,但当他终于找到这一双最为他痛恨的狗男女时,却发现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张圯早已将金姝抛在河城市的火车站,他自己却悄然隐没于这座城市中,另开了一家与服装不搭边的化工企业,舒舒服服的做起了他的张董。
  金姝靠卖身生存下来,在惨遭张金河暴打之后,终于找到了张圯。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即没有对张圯进行勒索,也没有与张圯进行联络,双方就好象丝毫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样,规规矩矩的过起了日子。
  一直到出狱后的罗利名和严峻、秦婕三人找上门来,开始向张金河寻仇问罪,并导致了严峻被张金河碎尸血案的发生。
  严峻碎尸案是整个案件的转折点,走到这一步,双方之间的血仇已经不可化解。但是,无论张书函怎么分析研究,却在这其中找不到林心湄的位置。
  与此案毫无关联的林心湄,为什么会卷入其中呢?
  对此,张金河语焉不详,他只是着了魔般一再感叹:“漭牛沟的风太大了,太大了,又是一年四季的刮个不停,谁在那里呆久了也受不了。”
  16)如果你明天还活着
  医院病房区乱成一团,包括罗三杰在内的两个刑事警察受了重伤,林心湄再度不知所踪。
  与林心湄同时失踪的,还有双眼失明的罗利名和肋部遭受重创的秦婕。
  接到电话之后,张书函出乎意料的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先吸了一支烟,等这支烟吸得只剩半截时,才突然着了魔般下达命令:刑警队所有的外勤人员立即奔赴医院,所有值夜班的内勤,立即回家。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他拎着手枪,站在门前,门内,是已经被羁押的杀人碎尸疑凶张金河,明天一早他就会被送往看守所,但是张书函不知道张金河还有没有这个运气。
  与此案相关的所有人,张圯,金姝,罗利名,秦婕,都已经遭受到了那神秘力量的第二次袭击并宣告失踪。现在只剩下张金河了,那种神秘的力量有什么理由一定会放过他?
  张书函仰天祷告,只求来的不要是林心湄。但是他心里再也清楚不过的了,上苍不会理会他的祷告。
  徜若上苍真的有眼,人世间又何来如此多的悲惨故事?
  值班室里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张书函火了,他遣走所有人的目的,就是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看到林心湄出现在这里,这个人是谁?他怎么还留在这里?他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一脚踢开门:“不是告诉过你们回家的吗?还在这里干什么?”吼过,他后退了一步:“是老刘啊,你不回家抱孙子,在这里干什么?”
  退休老刑警刘建义慢慢走了出来,先往地下吐了一口浓痰:“你太紧张了,已经乱了方寸。”
  “我没有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张书函干笑了一声。
  刘建义若有所思的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有些事情谁都不希望遇到,但如果事情一定要发生,却是无可奈何的事,什么叫回天乏力?这就是了。”
  “你话里有话呀,老刘。”张书函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老人的脸,但是夜色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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